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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venlon | 杂谈:AI Agent 时代,重读《科技想要什么》

Havenlon | 杂谈:AI Agent 时代,重读《科技想要什么》 有些书成为经典不是因为它预测对了未来而是因为未来终于提供了理解它的最佳时机。2010 年凯文·凯利Kevin Kelly出版了《科技想要什么》What Technology Wants。那一年智能手机刚刚从极客玩物变成大众消费品云计算还是一门需要反复向客户解释的生意社交网络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变现。至于大模型、生成式 AI、AI Agent连概念都还不存在。在当时的读者眼中这本书是个异类。它不像一本科技趋势报告更像一部技术哲学著作。凯文·凯利没有告诉读者下一家伟大的公司是谁没有给出任何可以直接抄进商业计划书的结论也没有预测任何一款具体产品。他试图回答的是一个更根本、也更不像商业问题的问题技术为什么会不断向前演化十六年过去。当 AI 从聊天窗口里的对话对象开始变成能够自己拆解目标、调用工具、连续完成任务的执行者这本曾被认为过于抽象的书忽然变得非常具体。一、Technium技术不是发明的集合而是一个演化系统《科技想要什么》最有争议、也最核心的概念是Technium。凯文·凯利认为技术不是一项项孤立的发明而是一个整体——一个由所有技术、工具、制度、知识相互咬合而成的、具有自身演化动力的系统。它像生物圈一样有自己的生长方向。这个判断在当年听起来近乎神秘主义。但如果把它当作一种分析视角而非世界观它的实用价值立刻显现任何一项看似横空出世的创新都不是从真空中诞生的它必然长在一段可以被拆解的演化轨迹之上。用这个视角回看这一轮 AI会得到一条相当清晰的谱系互联网建立了全球性的连接云计算把算力变成了可随时调用的公共资源移动互联网在十余年间沉淀了人类行为的海量数据Transformer提供了一种可以规模化训练的架构大模型在此之上获得了跨任务的通用能力AI Agent开始把这些能力组织起来指向具体的、连续的工作。每一层都以前一层为前提。缺少任何一环这条链条都不成立。AI Agent 不是几家公司的灵光一现而是整个技术体系长期演化后自然长出的一个新阶段。这对商业判断的意义不在于让人感慨命运而在于提供了一种减少误判的方法。当一项新技术出现时与其追问谁发明了它不如追问它站在哪些已经成熟的能力之上。前一个问题让人押注公司后一个问题让人看清结构。而结构比公司稳定得多。二、从回答问题到完成任务一次容易被低估的断点过去几年公众对 AI 的关注几乎全部集中在模型能力上。它能写文章吗能写代码吗能翻译、能画图、能通过考试吗这些问题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衡量输出质量。AI Agent 的出现把问题换掉了。人们开始问一件完全不同的事它能不能自己把一件事做完这不是同一个问题的升级版而是另一个问题。写出一段漂亮的代码和独立完成一次线上故障排查中间隔着读取日志、调用接口、查询数据库、判断因果、执行修复、验证结果、生成报告——以及在每一步出错时自我纠正的能力。前者衡量的是聪明程度后者衡量的是可交付性。对商业世界而言这个转变的重量远超技术圈的想象。因为企业购买的从来不是智能而是结果。一旦 AI 的交付单位从一段回答变成一项任务一系列商业逻辑会被连带改写定价逻辑会移动。按席位收费的前提是人使用工具。当工作由 Agent 完成按人数计价就失去了物理基础定价会向调用量、任务量乃至结果本身迁移。竞争壁垒会转移。模型能力正在快速趋同且持续降价真正稀缺的变成了三样东西能否安全地接入企业的真实系统、能否在长流程中把错误率压到可接受、能否让人类在关键节点有效介入。采购决策的层级会上升。提升效率的工具由部门预算购买替代流程的系统必须由管理层决定。后者的销售周期更长、阻力更大但一旦成立替换成本也高得多。模型是能力Agent 是交付。商业的价值从来在交付一侧。三、摩擦技术演化中那个隐藏的指标凯文·凯利在书中提出技术的演化并非随机漂移而是存在若干长期倾向——趋向更复杂、更专门化、更普遍存在、也更紧密地相互依赖。如果要把这些倾向压缩成一个可观测的商业指标或许是这个词摩擦。技术史几乎可以被重写成一部摩擦递减史。搜索引擎降低了寻找信息的摩擦。电子支付降低了完成交易的摩擦。云计算降低了获得算力的摩擦。SaaS 降低了部署软件的摩擦。而 AI 正在降低的是最后一段、也是最顽固的摩擦从知道该做什么到事情被做完之间的那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过去只能由人来跨越。人读懂需求人把需求翻译成操作人点击每一个按钮人在系统之间搬运信息。软件再强大也停在等待指令的位置上。如果互联网连接的是人与信息AI 正在连接的是信息与行动。如果搜索引擎帮人找到答案AI Agent 开始帮人把事情做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Agent这个概念一旦出现就迅速吞掉了整个行业的注意力。它不是一个更好的产品形态它是摩擦递减这条长期曲线上的下一个必然落点。四、必须说清楚的另一半任何关于演化方向的叙事都容易滑向宿命论。而宿命论是商业判断的毒药——它让方向正确变成现在就该重仓的借口。事实是AI Agent 目前远未成熟。模型仍然会犯错而且会自信地犯错。在长链条任务中单步的小误差会被逐级放大最终导致整个流程失败。系统权限一旦交给一个概率性的执行者出错的代价就不再是一段错误的文字而是一次真实的误操作。责任归属、审计追踪、合规边界几乎全部处于空白地带。这些不是可以靠时间自动解决的工程细节而是决定落地节奏的核心变量。方向的确定性不等于时间表的确定性。这是技术史上最昂贵的一类混淆。历史上并不缺这样的例子。方向判断正确、时点判断错误而消失的公司比方向判断错误的公司要多得多。对企业而言更务实的姿态是把 AI Agent 当作一条已经确认的长期方向和一项尚未成熟的短期技术同时对待。前者决定组织要为它重构什么后者决定今年该投多少钱、在哪些低风险场景里先跑起来。五、真正改变世界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回望技术史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现象。互联网本身没有改变世界改变世界的是它带来的连接——以及连接之上重组的商业、媒体与社会关系。智能手机本身没有改变世界改变世界的是移动计算成为一种默认的基础能力——以及由此长出的整个应用经济。电力本身也没有改变工厂。改变工厂的是当电力足够廉价可靠之后生产线终于可以不再围绕一根中央传动轴来布置。真正的变革发生在组织重新设计自己的那一刻而不是技术被安装的那一刻。同样的逻辑正在 AI 身上重演。真正会带来结构性变化的不是模型的参数或榜单分数而是当自主执行变得足够便宜且足够可靠之后人与系统的协作方式被重新设计。届时工作流程、组织结构、岗位定义、管理半径都会被重新讨论一遍。技术的红利从不发放给最早采用它的人而是发放给最先围绕它重新组织自己的人。AI Agent 只是这个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它之后一定还会出现新的形态而那些形态今天大概还没有名字。结语今天重读《科技想要什么》最大的感受不是凯文·凯利预测对了 AI——他没有而且他显然也没打算这么做。真正留下来的是他的那个判断技术的发展更像一场持续不断的演化而不是一连串孤立的发明。这个判断的实用价值在于它把注意力从最新的东西是什么移到了下一步为什么会是这一步。前者让人不断追赶后者让人偶尔能够提前站好位置。AI Agent 不是这个故事的终点。它只是这场演化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也许很多年后回望今天我们会发现它并不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发明而只是技术继续向前时一个自然出现的节点。而这恰恰是这本书今天最值得被重读的理由。它没有告诉我们未来会出现什么产品。它提醒我们真正值得关注的从来不是某一项技术而是技术为什么会不断走向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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