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预警送进收音机:印尼这一步,和中国走的是两条路
雅加达 DRM 大会今年开在 5 月 5 日到 6 日。会址在印尼国家广播机构 RRI 的总部讲堂两天议程里被反复提到的一个词是 EWF——Emergency Warning Functionality应急预警功能。印尼把这个功能从演示桌搬到了发射机上。按 DRM 联盟自己的表述RRI 在爪哇岛新建并投运的五座 DRM 调频发射台已经迈出了部署 EWF 服务的最后一步DRM 联盟称这将成为亚洲地区第一次大规模的 DRM 应急预警功能落地。这个“亚洲首次大规模”是 DRM 联盟方面的提法会议总结稿和 ABU 的报道里都没有独立复述。它的可信部分在于有确切的台站清单和时间五座台站从去年 6 月起陆续投运分布在爪哇、东努沙登加拉的帝汶一带和西苏门答腊。无论这句首次成色如何一件事是确定的印尼正在用一条具体的技术路径回答一个所有灾害多发国家都要回答的问题——极端情况下怎么把一条预警送到人面前。中国也在回答这个问题。两边都在亚太解的是同一道题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图注印尼为应急预警选定的首批五座 DRM 调频发射台集中布在西部与南部沿海——这些海岸线正对着印度洋的海啸来向。印尼为什么把应急放在第一档印尼坐在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5 级以下的地震几乎每天都有大地震大致一年一次。全国有一百多座火山处于持续监测中其中超过六十座在 1900 年以来喷发过。2004 年那场印度洋地震海啸仅在印尼一国就夺走十六万多人的生命多数集中在亚齐。海岸线上至今有数百万人住在海啸风险区里。灾害的物理特征决定了预警的物理要求。海啸从地震发生到浪头上岸留给沿海居民的时间常常以分钟计。印尼建有 InaTEWS 海啸预警系统能在地震发生后约五分钟内给出研判。研判出来之后剩下的问题是最后一公里——这五分钟的信息靠什么通道、在多短时间里、送到正对海湾的那个村子。蜂窝网络在这里不够稳。地震和海啸首先冲击的就是基站和电网。雅加达 DRM 大会上印尼通信与数字事务部把应急广播明确放进灾害风险管理的国家级议题写明要与气象气候地球物理局、国家防灾减灾署对接。会场上几乎所有上台的接收机和模组都把应急广播列在第一档功能。这是这个国家的地理给定的不是厂商的营销选择。印尼这条路把预警嵌进广播信号让终端自己醒来DRM 的 EWF技术上是把预警做成广播信号本身的一部分。它的核心是一条专用的告警信令通道。支持 EWF 的接收机即使处在深度待机状态也会在后台持续监看这条通道。发射端一旦发出告警接收机能从待机被唤醒如果它正在播别的节目则会自动重新调谐到指定的应急频道。唤醒之后它会自动提高音量屏幕或指示灯给出视觉提示。这套机制把广播的几样旧能力重新组合告警通告、备用频率信令与切换、音频解码再加上结构化文本的呈现。结构化文本是 EWF 里容易被忽略的一块——它让预警不只是一段念出来的话而是一条可以反复看的文字还能多语种并行承载。对听障人群和不通当地语言的旅客这条文字通道是声音替代不了的。再往下还有两个细节。一是地理围栏。EWF 的信令里能带上对受灾区域的精确描述只有处在指定区域内的接收机才会响应告警。向正对海湾的村子发立即向高处转移不必同时惊动两百公里外安全区域里的每一台收音机。二是时延能测出来。2020 年印尼在西爪哇 Pelabuhan Ratu 做 EWF 测试时从按下应急按钮到接收端收到延迟约 38 秒当时的判断是还可以优化到 10 秒。把这些拼起来看印尼这条路的特征是发射端把预警嵌进 DRM 广播接收端是亿万台不依赖基站的终端靠信号唤醒、靠地理围栏分区。它押的是终端侧的自动响应能力。前提是路上、家里得有支持 EWF 的接收机——这也是雅加达大会上接收机专场排了将近两小时的原因。▲图注DRM EWF 的工作方式——告警信令嵌在广播信号里待机接收机被唤醒地理围栏让信号只叫醒受灾区域内的终端。中国这条路从国家平台逐级转发到村口大喇叭中国回答同一道题用的是另一套体系。按去年 9 月国新办“十四五”广电成就发布会公布的数据全国已建成 1 个国家级、27 个省级、162 个地市级、1832 个县级应急广播平台部署 284 万个大喇叭发布终端覆盖 34.5 万个行政村。各地广电部门把应急广播平台与应急、气象、水利等部门横向对接形成贯通国家、省、市、县、乡、村的六级应急联动机制。这套体系的工作方式是预警信息从平台进入沿行政层级逐级转发最后在终端扩声。气象、水利等部门的预警进入应急广播平台平台按区域和层级调度信息下行到县、到乡、到村村里的大喇叭把声音放出来。它的覆盖落点在终端的扩声——把声音直接送到田间地头、村口巷尾不要求每个人手里有一台接收设备。终端形态上的差别因此很清楚。印尼那条路的终端是一台台收音机、一台台车机分散在个人手里和车里中国这条路的终端是架在村里的大喇叭是公共空间里的扩声点。一个押个人持有的接收终端一个押公共空间的扩声终端。这套体系已经在日常运行。同一场发布会还公布全国应急广播累计播发的红色预警信息有 1.3 万条橙色预警 2.6 万条救援与恢复类信息 7.7 万条。▲图注中国应急广播体系——预警从平台进入沿国家到村的六级逐级转发最后由村里的大喇叭扩声。两条路摆在一起看把两条路并排放。它们的差别来自各自出发时面对的约束不同。印尼这条路的起点是地理高度分散、人口高度多语言、个人接收设备已经存在。它选择把智能做进信号和终端——信号带唤醒、带地理围栏终端待机也能被叫醒。它的强项在自动响应凌晨地震没人去开收音机支持 EWF 的车机自己醒来。它要解决的难题在终端侧的存量——路上有多少车装了支持 EWF 的接收机家里有多少台。雅加达大会上接收机专场之所以排得满正是因为这条路的成败押在终端铺得够不够广。中国这条路的起点是已经存在的多级行政体系和广电网络。它选择把智能做进平台和调度——平台横向接气象水利纵向贯通六级按区域逐级转发。它的强项在覆盖的确定性284 万个大喇叭架在村里是公共财产不依赖每家每户自己有没有买接收设备建成即覆盖。它要做的功课在响应链路的速度与可靠——预警从平台到村口要穿过六级转发每一级的衔接都得顺。一个把复杂度放在信令和终端芯片里另一个放在平台和多级转发链路里。前者的覆盖取决于终端的市场存量后者取决于终端的工程建设。两套都在亚太都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极端情况下蜂窝网络可能先倒得有一条不依赖它的通道把预警送到人。▲图注两条应急广播路径的对照——一条把智能放进信号与终端一条把智能放进平台与多级转发。两条路的交汇点车两条路有一个交汇的地方是车。印尼这次把数字广播的主战场明确放在车机。原因不难理解收音机这种形态已经从客厅淡出便携机市场在萎缩车却是一个还会被人随身带着、还会前装一颗接收芯片的空间。一辆车装了支持 EWF 的接收机等于在仪表台上放了一台待机也能被叫醒的应急终端。印度走通的样本就是车端——公路上一千多万辆原厂带 DRM 接收机的乘用车。中国这边车也在进入这道题。GY/T 403-2024《调频频段数字音频广播应急广播技术规范》明确了 CDR 在应急场景中的信号封装、安全防护、终端处理与信息呈现。车载数字广播接收一旦规模化意味着村村响的固定扩声网络之外多了一张跟着人移动的接收网——覆盖高速公路、覆盖城市、覆盖大喇叭够不到的地方。架在村里的大喇叭守的是村庄跟着车走的接收机延伸到路上两者并不冲突。▲图注车载数字广播接收机——待机也能被预警信号唤醒屏幕显示文字与疏散地图是一张跟着人移动的应急接收网。把预警送到该收到的人雅加达大会落幕那天会场门口的迎宾屏上还印着这次大会的主题——“digital radio for all”面向所有人的数字广播。应急预警是这个“所有人”里分量最实的一块。印尼把 EWF 装上发射机中国把大喇叭架到 34.5 万个行政村做法不一样要送达的对象是同一群人——地震来时还在睡的人海啸来时正对着海湾的人洪水来时手机已经没电的人。两条路都还有各自的功课。印尼那条路要看终端在市场里铺得够不够广中国这条路要看六级转发的链路够不够快、车载接收这张移动网什么时候补上。把两边的事实摆在一起看清的不是谁该学谁而是同一道题可以有不同的解法而且都已经走出规划图、落到了发射机和大喇叭上。下一场灾害不会提前打招呼。它来的时候预警能不能在那几分钟里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印尼和中国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准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