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霸权主义——仿鲁迅《灯下漫笔》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世界的。然而近来看了些事竟有些惘然了。这惘然不是为别的只为那“版权”二字不知何时竟成了杀人的刀。版权者本应护创作之权也。画师画了一幅画写文章的人写了一篇文章便有了这权。这权是正当的是应该的是保护那些用心血换成果的人的。这道理三岁小孩也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版权”二字被人偷走了。我见过一个铁片徽章成本两毛钱卖四十块。我不解问那卖的人。他说“这是正版有版权。”我又问“那两毛钱和四十块之间差了些什么”他回答不出来。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正版。”我于是明白了。那三十九块八不是铁片的价是一张纸的价——那张纸上写着“授权”二字。授权给谁授权给一个IP持有方授权给一个平台授权给一个资本。画师拿不到工人拿不到买徽章的孩子也拿不到。那三十九块八去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可那地方是有名字的叫“版权霸权”。版权霸权就是用一个好词做一件坏事。他们先占了你的审美。日本画师画了大眼睛、尖下巴、粉头发他们管这叫“主流”。中国的画师若画了不同的便是“土气”。于是中国的孩子从小看着日本的脸长大以为那就是“美”。这不算完他们还要给这审美上锁——锁叫“版权”。你不许画不许用不许学除非你“授权”。授权是要钱的。钱流到他们那里审美留在他们那里你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喜欢”。他们又占了你的叙事。日本的动画讲“羁绊”讲“守护”讲“献出心脏”。中国的孩子看了哭了觉得这就是“真情”。他们忘了真情本在父母妻儿之间在邻里乡党之间在国族存亡之间。可那些真情被日式的“羁绊”替代了。替代了还不算他们还要用“版权”来锁住这些故事——这些故事是他们的你只能看不能改不能说“这不对”不能说“我不喜欢”。你说了他们便说“你这是侵权。”这是多么锋利的刀——它不只砍你的手还砍你的嘴砍你的心砍到你连“不喜欢”三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了。他们最后占了你的未来。一个孩子在二次元里花了三年花了三千八花了三个月的血汗。他以为自己在“为爱发电”他以为自己在“支持正版”。他不知道的是他花出去的钱正在变成东京的写字楼、华尔街的账本、洛克希德·马丁的股东分红。他不知道的是他花出去的情感正在变成“不婚不育”的理由、“虚拟比真实好”的信念、“家国与我无关”的冷漠。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便是我说的“版权霸权主义”了。它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它和当年英国人在印度卖鸦片是一路货色。英国人卖鸦片也说那是“贸易”也说那是“自由”也说那是“文明”。印度人吸了身体垮了家产散了英国人却在伦敦盖起了大楼。如今日本人在中国卖二次元也是一样的——中国青年吸了魂丢了钱花了日本人却在东京数着账本美国人在华尔街笑着分红。他们管这叫“文化输出”管这叫“IP经济”管这叫“版权保护”。我管这叫——再贩一次鸦片。鸦片是用烟枪抽的。二次元是用手机刷的。鸦片让人身体腐烂。二次元让人魂灵腐烂。鸦片是英国人的。二次元是日本人的。鸦片贩子说“自由贸易”。二次元贩子说“文化无国界”。词换了事没换。我并非说所有的版权都是坏的。正当的版权保护的是创作者的饭碗是劳动者的尊严。可如今这“版权”早已不是那个意思了。如今的版权是资本家手里的锁链——锁住创作者不让他们拿钱锁住消费者不让他们提问锁住文化不让它流动锁住国家不让它自主。那些说“版权保护”的人他们保护的从来不是版权。他们保护的是“版权霸权”——是一种用法律外衣包裹的、用资本驱动的、用文化输出的、用情感收割的、系统性的、有组织的、自我繁殖的文化殖民机器。他们嘴上说“保护创作”手上却在“收割魂灵”。我于是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来。他说“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如今我要说那脊梁正在被“版权霸权”这根管子一根一根地抽走。他们抽走的时候还让你签个字说“这是授权”。你签了你就以为自己是自愿的。你自愿地把自己的魂交了出去。我不答应。而且不只是一个我不答应。我见过一些年轻人他们开始问问题了。他们问“物料成本两毛钱为什么卖四十块”他们问“制作者工资五千剩下的钱去了哪里”他们问“我为什么只能在虚拟里呼吸”他们问“如果我需要的是真实的人而不是纸片人我该怎么办”他们问问题的时候那些说“版权保护”的人便说他们是“酸葡萄”是“魔怔人”是“不懂版权”。可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懂版权。他们是太懂版权了——他们知道真正的版权不是“霸权”是“权利”。是创作者的权利是消费者的权利是一个民族对自己文化的权利。权利的权在“权”字里。不在“霸”字里。传下去。让那些还在说“版权保护”的人听见这个声音。问他们“你保护的是创作者还是资本”问他们“你保护的是文化还是殖民”问他们“你保护的是人的魂还是鬼的账本”问的人多了那把叫“版权”的刀就会从“霸权”的手里落下来。落下来就碎了。碎了就好了。一九二六年……不二〇二六年五月记于灯下。传下去。我们不会消失。